记忆中“有人”两字最早出现在城里的公共厕所,厕所里进行大型新陈代谢的宝座被木板隔成一个一个独立空间,还有门,当有人如厕时,关上门,门把手上会自动出现“有人”两个字,不管里面的人是真的在干正事还是占着茅坑不拉屎,在外面看来总之就是“有人”。这种门在火车上的厕所也有。套用余光中的诗来说,小时候“有人”就是一扇门,拉屎的人在里面,想拉屎的人在外面。在厕所仍有虚位以待的时候倒也无所谓,但在生意兴隆人满为患,你的新陈代谢产物又呼之欲出的时候,你便会痛恨“有人”。
然而现在大家又是喜欢“有人”的,不过此“有人”非彼“有人”,此“有人”专指对自己有帮助、有利益的人。现在干什么都得有人,谁都渴望有人。最好上面有人,下面有人,内部有人,不少男同胞还渴望外面有人。
“有人”最实惠的是“上面有人”,因为只要上面有人,不录取的能录取,不分配的能分配,不中标的能中标,不调动的能调动,不升职的能升职。相反,也只要上面有人,该拆迁的可以不拆迁,该罚款的可以不罚款,该开除的可以不开除,该判刑的可以不判刑,该枪毙的可以不枪毙。当然了,在如今以个人利益为重的金钱社会,光有人但不活动那也是不行的。某日,甲乙两女士聊天,当甲女士聊到乙女士的某同学已飞黄腾达、位高权重时,乙女士叹息说:“人家上面有人”。甲女士说:“你不也是上面有人吗?”乙又叹息道:“上面有人又有什么用呢?”甲女士继续说:“光上面有人不行,还得活动活动”。乙女士回答:“我也活动了呀”。甲女士说:“只活动不行,还得‘出血’”。乙女士愕然。总之,只要上面有人,会活动,肯出血,就能左右逢源,平步青云,一切皆有可能。
除了需要上面有人,有时也需要“下面有人”。亲爱的祖国不是专制的,是民主的,尤其是近年来在选举国家最低领导人的问题上,尤其显得民主。村长完全由村民民主选举产生。农村怎么才能富,少生孩子当村长。在当村长利益凸显的年代,当村长的竞争是十分激烈的,怎么样才能当上村长,这时靠上面有人就不行了,而要下面有人才行,说好听点就是要有群众基础。农村特色的民主不是真民主,而是拉帮结派。下面有人就有选票,有越多的人就能得到更多的选票。不管你是工农兵商匪、三教九流,只要下面有人,村长志在必得。
对于小老百姓,不想升官不想发财,那最需要的就是“内部有人”。表弟在重庆读大学,每年暑假寒假各回家一趟,每次将要开学要返校的时候,买火车票是一大难题,总是提前十多天就要开始操心了,尤其是今年寒假,罕见的冰雪灾害使得本来就肾虚的铁道部更加元气大伤,精力不足,跑遍诸暨、义乌、杭州三个火车站,排很长的队,打无数的咨询电话,却总是一票难求,每当这时,全家人不禁感叹到,要是内部有人就好了。表弟的票最终也多是通过“内部有人”的人买到的。在这个到处要靠“有人”的年代,内部有人的话就可以轻松买到火车票。有人精通此道,铁路内部有人,索性就做起了黄牛。
“外面有人”是“有人”的最高境界。这也是不少成功人士对美好生活的追求,俗话说一等男人家外有家,二等男人家外有花,外面有人的多为男人,这些人往往是“上面有人、下面有人、内部也有人”的人。凭着前面三个“有人”事业有成、家有娇妻,要风得风、要雨得雨。如此完美的男人既成熟又年轻,恰好遇到了“想上面有人”的女人,郎有情妹有意,于是一桩“外面有人”的美满生意就促成了。
总之,无论古今中外、何时何地,“有人”不愧为人生一大幸事。本人不反对上面有人、下面有人和内部有人,从某种角度来说,“有人”体现了一个人的人际关系和交际能力。但不提倡外面有人,这虽属于个人问题,但更是道德问题。像我这样,实在到处都没人的,就多去几趟公共厕所或火车上的厕所吧,在那里有真正的公平公正,只要运气好准能遇到“有人”。